父言如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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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线营山
父言如山
作者:杨禹
  这是一个四季都鲜花盛开的山谷, 村里的每一个生命从这里诞生,又从这里离别。送走了父亲, 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是最浓的乡愁,那就是一个在外头,一个在里头...
  山脚下的老屋,青瓦房,小院落,干净而清新,冬日的阳光越过香樟的树冠,把温暖洒落一地, 院坝边上的月季和芙蓉依然在坚强地绽放。儿时的我,就坐在这里,前面搭着一条长凳,长凳上摆放着一本《语文》,一个写字本,半截铅笔。母亲上山干活,父亲去镇上卖花生,灶屋的锅里正煮着红苕稀饭,弟弟在床上睡着了。 写字是我这天下午的最后一个任务,也是我最乐意做的事。父亲常常对我说,我们农村孩子,只有会读书,会写字,才能过上好日子。
  这个本子上的每一个字都要写得端端正正,每一篇都要打上100分,因为这几个本子是父亲和我用两背篓油桐换来的,这需要我们花费好几天时间满山满岭地跑,在那些隐秘的桐树上苦苦找寻。记得有一次,我像猴子一样,爬上一棵高大的桐树,在密密匝匝的树叶后面发现了一大串油桐,高兴得手舞足蹈,结果“啪”的一声,掉进芭茅丛。父亲赶紧把我拽出来,一看没事,爷俩不由得哈哈大笑...
  做作业,总是在家务完成之后。先把手洗干净,然后像举行一场庄严的仪式,打开书、翻开本子,拿起笔,点横撇捺,一丝不苟。写累了, 就托着腮帮子, 透过芙蓉花下的树荫遐想——对面是巍峨的大山, 一条小路伸向远方,那是通往场镇的方向,父亲将带着我们的希望从那里归来,可能是几粒水果糖,但最好是一个肉包子, 我会把它放在灶膛里烤得金黄,然后切成两半,一半留给弟弟。
  山谷寂静, 依稀能听到父亲哒哒哒的脚步声,这次可能是帮人打谷子,或者是帮人修房子,或者是刚主持过群众大会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村干部,最爱“为人民服务”。前几个月,他还到我办公室,为老家一个孩子读书的事, 反复叮嘱:“孩子读书对一个家庭来说就是天大的事, 你当老师了, 要记得小时候的苦,要记得父老乡亲们的不易,要记得做学生的不易。”当时可能由于会议多、加班累,我还嫌父亲说话啰嗦。现在想起这些话,觉得他讲得好,讲得深刻——这不就是做人不忘本,不忘初心吗?反思我们的事业:心目中快乐童年应该具备的1、2、3,理想教师应该具备的4、5、6, 完美学校应该具备的7、8、9...我们都实现了吗?我们还能做得更好吗?
  敬爱的父亲,谢谢您。您的音容笑貌,当如泰山之于孔子,瓦尔登湖之于梭罗,爱琴海之于苏格拉底,融入子孙后代的血液里,融入故土的山水间,时刻提醒着我们从哪儿来,到哪儿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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