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那朵野菊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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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线营山
山间那朵野菊花
作者:李晓妹
  7岁那年,我上小学了。由于村小缺教室,我们被安排在老师家的偏房里:竹篾泥巴做的墙壁,石条石凳做的桌椅,简易木架支起的黑板。教室的简陋,没有阻挡我上学的热情。每天最早到校,以扫地和擦拭桌上的鸡粪,作为我一天学习的开始。
  那时,老师上课的方法很简单,就是把生字一个一个写在黑板上,然后一遍一遍地教,学生一遍一遍地读。课文也是这样,只是不写在黑板上,照着书念而已。
  真正喜欢上学读书的人,是不会在意老师教学方法简单的。当时的我,语文几乎是背通本。记得那时有一篇课文叫《鸡毛信》,特别长,好像连文带图有六七页,我在老师那儿一口气背了下来。老师高兴得逢人就夸,说我是棵读书的苗子。
  不久,课本上的文字已无法满足我了,小人书、儿童文学、少年文艺,再到琼瑶、古龙、金庸,我一步步走向了文字的深海...在小学阶段,我便知晓了认识世界的方式:走进书本,亲近自然。后来,当我成了一名老师,我便把这种体悟,传给了我的学生。
  1993年8月,我从师范毕业。正逢国家全面落实“师范生毕业后全部去乡下和上山区任教,补充和壮大乡村教师队伍”的政策,我被分到了离家30多里的营山朗池封窦村。原本梦想跳出农门,离开乡村到城市工作,无情的现实却将我的理想击得粉碎。那时,村里只有一间教室,只有我一个老师。白天上完课后,深夜躺在床上,一种彻骨的孤独蔓延全身,堪比李清照的“声声慢”———凄凄惨惨戚戚...
  一天傍晚,我从昏暗潮湿的寝室走出来,沿着附近的山路蜿蜒而行。不经意间,一大片金黄映入眼帘。定睛一看,啊,是野菊花!那一朵朵、一丛丛的野菊,兀自盛开在荒凉的山野,明媚灿烂,点亮了大山的秋天。我停下脚步,细细地观赏着:疏密有致的枝叶,大小匀称的花瓣,细细绒绒的蕊儿,不悲不喜,不蔓不枝,那么淡雅素净,在这繁花散尽的深秋,独放幽香。
  我若有所思,弯下腰采摘起野菊花来,采了满满一捧。回寝室后,我在附近的农家要了一个旧瓦罐,洗净,把摘掉枯叶的菊花,全部插进瓦罐里,放在窗前。这时,我的窗台上,一大束野菊花正热热闹闹、蓬蓬勃勃地盛开着,再涂上从窗外洒下来的金色夕阳,室内瞬间美成了一幅醉美的油画。
  第二天,我早早地来到教室,迎接我的学生。课上,我不再无精打采地坐在讲台上,而是拿着书,娉娉婷婷地在教室踱步。我教学生念唐诗,读李白、杜甫,读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”,读“黄四娘家花满蹊,千朵万朵压枝底”...悠扬的诗韵和琅琅书声,像山间淙淙的溪水,在教室里缓缓流泻。
  课外,我带孩子们走进大自然,带他们观操场边的梧桐树,探附近的柑橘园,游雨后的白马山。于是,孩子们写出了“梧桐树的花朵,像一个个紫色的酒杯”“柑橘青青圆圆的果子,躲在树叶下说悄悄话”“雨后的小树林,是蜗牛快乐的世界”等优美的句子。
  时光流转。短短8年间,我从封窦村到河堰村,再到五通村,从一个乡村到另一个乡村,地点在改变,但我对学生的爱没有变。
  一天下午放学后,我到学校操场外散步。忽然,草丛中一朵迎风摇曳的野菊花映入了我的眼帘。啊,那不是我曾经熟悉的那朵山间野菊花吗?我轻轻采下那朵野菊花, 插进一个玻璃瓶里,小心翼翼地放到我的窗前。我在心里默念着,无论何时,我都要像山间那朵野菊花一样,不慕繁华,不争春光,清简自持,守住本心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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